第30章 堆芯熔毁预案-《白富美的爱情故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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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开始期待与她的会议,尽管她的言辞总是简洁而冷静。他会不由自主地观察她,观察她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,观察她聆听时手指无意识轻点桌面的节奏,观察她偶尔望向窗外时,眼底那片空茫的、仿佛什么都映不进去的寂静。
一次会议后,他们巧合地搭乘同一部电梯下楼。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。傅云深闻到一股极淡的、冷冽的香气,像雪松混合着某种矿物。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:“上次你提到的‘内部的锈蚀’,我后来想了很久。”
沈佳琪转过头,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在想,”傅云深看着电梯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,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清晰,“也许有些系统,其最根本的脆弱性,不在于物理屏障的失效,而在于……维护系统的人,失去了对‘异常’的敏感,或者,预设的应对程序,在面对完全非线性、非逻辑的故障时,彻底失灵。”
电梯“叮”一声到达一楼。门开了。
沈佳琪没有立刻出去。她站在门内,看着他,眼神很深。“傅工是在说核电站,还是在说别的?”
傅云深心头一跳,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容易产生歧义。“我……只是从技术角度探讨一种极端情况。”
沈佳琪极淡地笑了笑,那笑容一闪即逝,几乎没有温度。“技术可以探讨极端情况,并为它设计预案。但人生不行。”说完,她走出了电梯。
那句话,像一颗小小的种子,落进了傅云深严密规整的思维花园里,开始悄无声息地生根。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多地在工作间隙想起她,想起她那些看似随意却直指核心的问题,想起她眼底那片拒绝被任何“预案”照亮的荒原。
他开始做一些“不专业”的事。比如,在修订最新的《全站失电应急演练预案》时,他在个人备份的电子版附录里,鬼使神差地加了一条备注:“极端情况下,若通讯部分恢复,且事态允许,优先通知……”后面,他打出了“沈佳琪”三个字,又立刻删掉,换成了她的工作邮箱和加密卫星电话备用号码。这条备注没有任何实际意义,核电站有严格的内外通讯报告流程,紧急联系人名单里绝不可能有她。这更像一种隐秘的、仪式性的举动,仿佛将她纳入自己最核心的“应急预案”体系,就能在某种意义上,与她那个充满不确定性和“内部锈蚀”的世界,建立一点脆弱的连接。
他会在深夜加班后,看着城市远处萧氏集团大楼依然亮着的零星灯火,猜测哪一盏可能属于她。他会反复思考她关于“锈蚀”的比喻,并隐约感到,她所指的,或许正是她自己内心某种无法被任何外部预案修复的、缓慢的崩坏。而他,这个擅长处理物理风险的人,对此束手无策。
他们的交集依旧限于工作。直到那次,他负责的一个安全升级项目遇到了一个棘手的技术瓶颈,团队争论不休。一次协调会后,他罕见地感到疲惫和烦躁,在休息区抽烟(虽然这违反无烟区规定)。沈佳琪正好路过。
“傅工好像遇到了难题。”她停下脚步,语气平淡。
傅云深掐灭烟,有些尴尬。“一个老问题,关于极端地震条件下某类管道的应力分析,现有模型和实际模拟数据总有出入。”
“模型是基于假设的。”沈佳琪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“如果假设本身就有微小的、未被察觉的偏差,那么无论模型多精细,结果都会偏离。有时候,需要跳出模型,回到最原始的物理现象本身去观察。”
她的话,又一次给了他启发。后来,他抛开复杂的有限元分析模型,带领团队重新做了最基础的振动台实物试验,果然发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材料微观特性在长期辐照后的变化,修正了模型参数,问题迎刃而解。
他给她发了封邮件致谢,措辞严谨专业。她回复了两个字:“不客气。”
没有更多。但他却对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他觉得自己像在靠近一座构造异常复杂、充满了未知风险的反应堆。他知道它有巨大的能量,也感知到它内部可能存在着不稳定的因素和无法预料的“锈蚀”。他的专业知识告诉他,应该保持安全距离,制定详细的接近和干预预案。但他的心,却像那个记录了0.03度温升和0.8度温升的监测系统一样,对与她相关的任何“异常信号”,都变得异常敏感,并忍不住想要追踪、分析、寻求一个“根本原因”和“解决方案”。
他甚至在私下里,用安全分析的方法,悄悄“评估”过与她进一步接触的“风险”和“收益”,试图列出一个决策矩阵。结论是风险极高,收益不确定,从理性角度应终止。但每当他决定遵循这个“理性预案”时,看到她或想起她时那种心脏微微发紧的感觉,就像又一个无法解释的“异常参数”,扰乱了他所有的分析模型。
最终,在一个项目庆功宴后,他送她回酒店。夜晚的风很凉,街上行人稀少。在酒店门口,他停下了脚步,看着她。
“沈总,”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低沉,“我一直记得你说的‘内部的锈蚀’。我……我想我可能有点明白那是什么了。”
沈佳琪转过身,霓虹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。她的眼神在夜色中看不真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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